文理学院，一个巨大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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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这篇「声音」，是我们的小伙伴，在看到真实的文理学院后，产生了“文科已死，文理学院不再是人文学科的避难所”的思考。
01
前几周，每当我忙碌了一整天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那个声音都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它大喊：“快跑！你被骗了！”
我一般会和这个声音战斗几个回合，但每次在分出胜负之前就睡着了。
我在美国某知名又不知名文理学院读书——
说它知名吧，是因为它排名不错，人们在提到文理学院的时候也会想到它；
说它不知名，是因为没有什么文理学院是知名的(文理学院在国内亲朋好友们的口中自动等于国外大专，有钱就能进……)
选择文理学院是因为我很喜欢人文社科，向往那种“小而美”的学院，总希望身边的人能和我进行deep conversation。
我们不需要意见相同，只需要坦诚地讨论。
我总是对身边人的想法很感兴趣，你可能喜欢或讨厌一些我毫无兴趣的东西，但我很愿意了解你为什么喜欢它、为什么讨厌它。
我总想像，在某个课堂里，我可以听见身边同学对于某个社会问题很独特的见解；
或者某个平常的中午，我可以边吃午饭边和同学讨论课上讲的topic。
然而，我的这种交流欲在进入这所文理学院不久后全方位瓦解。
02
我看着周围的同学，发现我竟然失去了和他们交流的欲望。
如果说有什么词能形容一下我们学校里的氛围，那可能就是“内卷”吧。
我知道内卷和努力常常被混淆，一个是恶行竞争，一个是良性循环。
但我个人觉得这两个词的边界本就十分模糊，而我们学校的氛围绝对不是良性的。
身为一个文理学院，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专业竟然是经济。
十个同学里七个想进投行和咨询，坐下来吃饭，大家开口就聊焦虑，时时刻刻每分每秒，每一个人，都在焦虑。
我们焦虑些什么呢？
焦虑课难作业多，焦虑班里的某个同学比自己学的更好，焦虑别人找到了可以使简历看起来更漂亮的机会，焦虑自己毕业以后不能make big money。
大家都在焦虑里让步，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选择好就业的；
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课选择好拿GPA的；
放弃探索的机会，绞尽脑汁在课表里挤进修双专业的课程。
和大U不同的是，文理学院有一些各个领域的必修课程，也叫通识教育，旨在让学生多多探索未知的领域，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学科。
而我的一位朋友K，为了能够修利于找工作的双专业，每天都焦虑地想把必修课赶快上完，即使她更享受那些必修课程。
当我问TA为什么选择文理学院时，TA说：“听说文理学院申请研究生有优势。”
无独有偶，另一位同学W，申请时的prospective major是人类学，而现在的TA却拼命地想要学懂CS。
TA说自己并不喜欢CS，每次写那些看起来密密麻麻的code都让TA觉得脑子很乱。
“但那能怎么办呢？CS可比人类学好找工作多了。”
我们都不快乐，但我们总觉得现在的让步会带来以后的快乐。
03
不久前，有个今年申请的同学联系到我朋友，想问问申请我们学校的经验。
当被问到为什么选择我们学校时，这个同学说：“因为听说这个学校的毕业生好进投行。”
一瞬间，我觉得文理学院就是个巨大的骗局。
我被它网站上的mission statement吸引来，我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一所学校——
它愿意在喧嚣里停下来思考人文的意义；
愿意倾听车水马龙里渺小微弱的声音；
愿意让学生停下来环顾四周，而不是在狭窄的小路上往前飞奔。
可当我真正坐在这所学校里，我发现大多数人仍然走上了狭小的小路。
我们在这条狭窄的小路上赛跑，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周围的人，生怕自己四年后的简历比不上别人的漂亮。
小路的终点或许是投行，或许是别的什么，但大家都像看不到周围的路和风景一样，拼命地往前挤。
渐渐的，好像更多的文理学院申请者的出发点不再是对人文的热爱和对某种经历的向往。
文理学院就像一条帮助拥挤的大U分流的岔路，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所谓的“prestige”和“target school”而来。
学校所提供的教育经历被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学校名字在求职时的分量。
我并没有鄙视投行或者觉得投行是一个错误的职业选择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单纯从职业规划角度出发的教育是有悖文理学院初衷的。
我们总觉得教育是为了以后的人生做准备：
上小学努力学习考个好初中，上初中努力学习考个好高中，上高中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上大学为了找个好工作……
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但为什么只有以后的人生才算人生呢？
我们对教育的看法被“先苦后甜”这个观念荼毒，教育和学习仿佛就应该是痛苦的，是需要“熬”过去的，仿佛只有痛苦地努力才有光明的未来。
既然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幸福的人生，我们为什么不能从幸福地学习开始呢？
可于此同时，我们的焦虑无比真实，昂贵的学费无形之中给大家很多压力。
我们的潜意识告诉我们，只有选择那么几条有限的职业道路才能不辜负我们所受的教育。
我并不认为这种焦虑的来源是excessive的物欲，相反，在这所有点称得上是与世隔绝的文理学校里，大家都过着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生活。
04
国内对于留学生的Stereotype是一群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但现实生活里，更多的留学生是中产家庭的孩子。
我的朋友K说：
“我真的很害怕即使我父母花了很多钱送我出国留学，我最终还是超越不了他们。”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中产阶级的留学生们选择了走上狭窄的小路，向投行咨询等工作奔跑。
而文理学院的留学生，也许他们曾经有过对于人文的理想，也许他们从未有过，最终也在没有尽头的competition里焦虑着。
H是我身边为数不多的还坚守着人文理想的人，TA说：
“有的时候我也很羡慕那些一心去投行、一心学经济和CS的人，他们已经找到自己的理想职业了。
但他们也让我觉得人文已死，连文理学院都不在是人文的避难所了。”
我们学校也有很多像H一样还坚定地想学文科，相信人文的人。
相比大U，文理学院还是更加注重人文教育而不是职业规划的，但在内卷和焦虑的社会环境下也难免受到影响。
TA们在这种内卷的大环境里挣扎，试图不被周围的焦虑所影响，在competition和迷茫里寻找方向。
写在最后：
其实我看到最后，依然能从文字中读出迷茫感来。关于当下、关于初心、关于未来，好似一团雾，摇摆的很......
该怎么说呢？迷茫其实是大学生的特权，尤其是文科生，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同样是文科生的小反，曾在学校的跑道上迷茫地走完了三年（最后一年被踢出去实习了）。
更何况这位小伙伴今年才大一，世事不尽如文科生意的实在是太多了。
21世纪财富论与成功学大行其道，无人再谈诗词，哲学与历史在角落蒙尘，人文社科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也不过短短一百年而已。
甚至于我在找选题时，都会对文科类的话题再三权衡，因为每次不信邪的后果就是阅读量勇破新低。
但其实前人之月与今时并无不同，文理学院该有的教育标准和底线都在那儿，历史与哲学也始终都在那儿，从没有变过。
变的总是人。
我总说文科需要信念感。
选择文科的人，他们的目光从来都不该只在方寸之地，他们所求的不也只是那一毫一厘。
我的老师说，学人文社科的人，总是在当下的时间节点眺望历史之河，在时空穿梭中，企图找到一条更好的适合全人类的未来道路，让文明有所寄托。
选了人文，就该有此觉悟。
当然，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太理想主义了，地上撒满了六便士，不信谁还会只看着月亮。
这种事，实在是见仁见智，没什么可辩的。
但我依然对人文社科的未来，抱有期待。
